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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16

    成长平安(入川总结篇 于成都)

    到出发的前一刻我仍然很犹豫,不是犹豫要不要来,而是不知道来了能做些什么。我们预备了一点事做,大约是给停课很久的孩子们办夏令营。但是这会有多少意义?大地震以后,感动和眼泪对于四川大地没有人会说不够多;而年轻的我们又有多少激情需要去洋溢,多少经历仍然仿佛夏夜里晶亮的星子等待着靠近和摘取?特别是当生命的背景音刚刚从流行乐换成了赞美诗…虽然,即便是这样,这次的行动也能足具意义——毕竟,这样的年纪,我们还太需要成长;我仍然祈祷着我们的行程不要成为对人对己一场“廉价”而易逝的感动。说不得,这些“不和谐”经常出没于我的信仰生活,但是我又不愿意向人隐藏自己的这些不安。在“必须做点事”和感觉“杯水车薪的无奈”两下拉扯之下,人的选择的分量仿佛完全落在上帝将如何使用这种选择之上。我的个性使我的许多选择都建立在乐于相信别人的期待上,所以当分享了彼此此行的意愿之后,我们动身了。没有人对这些意愿做出评价,LEADER显然相信这次行动本身将使我们反思这些最初的想法。但是,我看得出,在这种两难之间,我的队友们明显更多地被前者所鼓舞,而且他们以初信的基督徒的热情相信上帝在这件事上的喜悦和带领。是啊,我们还期待什么更好的东西呢?
     
    一个月的时间,神使我们欣然看到他使用这些选择的后果。渐渐清晰的异象和感动承载着青春飞离初衷越来越远,贫乏的被祝福,绝不在意料之中。
     
    我从出发的前一天开始生病——这场病几乎成了我这次四川之旅前半段的主要经历——十天低烧之后转成高烧,16日晚我从江油转移到成都治病,诊断为急发性支气管炎,吊盐水七天,然后又回到江油,和大家在那里继续工作。在回到江油之后的一段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深深内疚于这场病使我在团队中没有更多地工作(在去成都之前我已经担任了在城市队教故事课的任务)和服侍,甚至成为大家的一种负累。这种想法挥之不去,结伴而生的无力感,孤独感,和许多负面的自我论断,让我在独自面对自己的时候相当痛苦。人是复杂的,当这种感性碰撞上对于“人的真正价值”(某一天的下午我们大家坐在一起学这篇信息)的理性思考时,我又不能不以自己的这种羞耻感为耻了。除了耶稣,谁能使我们“生出没有后悔的懊悔来”呢?而我仍是缺乏这样的智慧,愿神加添。另一方面,回想病重的那几天,我不能不感谢神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教导我喜乐、忍耐、和存着盼望继续工作。不曾预料的平安使我几乎第一次放弃了在困难处境下的抱怨和质问,而是选择继续来仰望——那结局中的欢呼。这种放弃无辜感进入谦卑的转变,使我慢慢明白来川之前一段申请失败的经历所预演的功课。另外,我非常感谢神在我生病期间让我所看到的几位“真门徒”。和Nancy的一番谈话,让我重新去思考神关于“后裔”的心意,从而很严肃地考虑有关婚后领养,和面对目前或长期单身的问题。写给她的卡片里,我说“I am still fearing, but I hope Him to help me be more brave now”我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现在要来说说孩子们的事儿。我在队伍里负责的是给城市队的孩子们上故事课。从第三天的时候开始,我们已经决定大着胆子给孩子们讲圣经上的故事。我一开始还比较踌躇,但是与我一起合作的子民弟兄坚持要把关于圣经人物对于神的信仰强化在故事中间,后来发现孩子们虽然不是很懂,但都不怎么排斥,他们的小脑袋也还没有滋生出太多的问题,于是我们就放心地讲。最后一天我给小班最后剩下的三个小孩子讲耶稣的故事,我让他们到黑板上的葡萄树和羊圈里来认领自己。三个孩子都选了连在树上结很多葡萄的枝子,和圈里躺在牧人身边的小羊,让我很欣慰。有一个孩子选的枝子有葡萄躲在树杆的后面,我问他为什么是这枝,他说:我的心里是有爱心的,但是别人看不到。这句话很触动我,但是“树”知道,是么?即使是这样,我观察到孩子们主要获得的信息仍然是来自品德和要有爱的方面。童年最大的价值,也许是它总有对我们影响深远的回忆。或者只是那个简短而伟大的名字,或者是那首爱之颂歌中的只言片语,偶尔想起,弥足珍贵。这个夏天,我们能给的,也许也没有更为昂贵的了。
     
    我们也在其他的时间里与孩子们交流,家访,在一起讨论具体的方法来管理一些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孩子…我去过两个孩子的家里,最大的感受是居家的简陋,我很心疼那个小女孩居然没有一张平整的桌子可以写作业,不过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些,也完全包容了单亲父亲高频率酒醉后的体罚~可能因为我们来自的家庭都过分地健康,才发现这些小孩子们的生活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和隐患。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对于一个活着的人,自然生活中每天都发生的生老病死,和这些人心中滋长出如“温水”、沼泽的“苦难”,比起大地震更加地切近,棘手和有杀伤力。大地震后的第二个月,我在四川听到的两次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见到的两具尸体,都是在华西医院的急诊部里。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神才使用这极端的地动山摇来逼迫人们探进生命关于生与死、罪与爱永恒的质问。但愿我在这里所看到过快投入灾后重建和理所当然地恢复以往生活面貌和规律的那些忙碌而安闲的人民心中,仍有上帝所安放“地震的阴影”罢。至于孩子们,余震后的惊悚总归会过去,生命中其他的时刻,也祈祷有一位可以和你们“一同走过”…
     
    在个人的功课里,当我随时有空将眼光落在我的队友们的身上时(特别是那些农村队的弟兄姐妹们,我不得不说),我被他们向那些小孩子们所显的巨大的爱心和带着行动力的舍己而深深感动,这些感动被最后一个主日关于哥林多前书13章1-3节的讲道触发,终于化成对于自己内里爱(人的)心的严肃反省。以至于最后的一段日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拷问我,使我无法逃避,倍感沉重——“你有多爱这些孩子和你的队友呢?你做这做那可是出于爱心的缘故么?”直到现在,我仍然难以用文字描绘出对于一个过分专注自己,于周遭却已经习惯了从“事务”和“解决”的角度去认识和“处理”,并且倚靠自己的聪明还多得各样的果效的人来说,这些逼入墙角的质问所带来的是怎样的疑惑、震撼、挣扎、和降伏…夜深人静,声声入耳,辗转反侧,泪落婆娑。主啊,我是多么的缺乏呢,我以为我有爱,所以来到这里,然而如今你让我见了自己怎样的难堪呢?!那诚实无伪的爱心,到哪里去寻得呢?不是爬山涉水来到地震后的四川,不是在那些精心准备的故事和问题里,不是在一次次的拥抱和微笑里,不是在家访中送去的蚊香和积木里,不是在记忆拼图中每个孩子的名字和特殊几个的家庭背景,不是在反应出这一切以后填补对话空白的嘘寒问暖里…我爱不足,求主加添!
     
    有一天,在讲完耶稣平安夜降生的故事后,我问孩子们,“平安是什么”,在一长串期待的答案后面,我听到了一个词,是我在三年沙龙夏令营分享平安的信息时所没有听过的。一个小孩子举手对我说:“平安是成长”。平安是小小的主耶稣在加利利的拿撒勒“智慧和身量,并神和人喜爱他的心,都一起增长”;平安是地震中的小城失学的孩子们有了赞美诗和以马内利的故事;平安是信靠天父的人在他的里面直面自己的缺乏却从他带来改变的力量。亲爱的孩子们,祝你们成长平安!
     
    佳琦
    2008-8-8 凌晨 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