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十年，是画一个圆的时间。

十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拉着爸爸妈妈的手，找着高一（2）班的教室。我还记得，认识的第一班朋友站在我军训位置的前后左右。后来，她们中的一个女孩子常帮我温习功课，因为我总是搞不清楚家族中某个成员得某种遗传疾病的概率，也不爱好有机化学。十年前，我最害怕是每个星期一次的数学测验。我记得考得最好的一次是98分，最差的一次是42分。但每一次还是认真订正，在作业本的红叉叉边上给自己写上鼓励的话。当时，同桌和我有一个约定，就是“可以灰心，但不能放弃”。十年前，我参加过戏剧社，反串过《哈姆雷特》，后来在文学社大家都借机做作业的黄昏里，读完了鲁迅、巴金和半本《围城》。十年前，一厢情愿选了物理，在高三的上半年才发现它这么难。老师的作业布置了8张，我到凌晨才做够4张。那个寒假过得真的很辛苦，一张模拟卷就够琢磨一天，走一站多路和朋友讨论一道习题。…不过，等到第二学期开学，努力就慢慢有了回报。我记得临考前几个礼拜，有一次在思成楼2楼的扶梯上遇到当时教我物理的刘海生老师，他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要考一百四”。这恐怕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一句嘱咐。可惜，我并没有做到。那年的物理很难，我考了120多分，然后就在复旦的光学专业里又读了7年物理。毕业以后，我第一次回母校探望，对刘老师说，“我没有听您的话，没考好，现在我要学一辈子物理了”。他说：“学物理很好”。十年前，我认识的那几个可亲的朋友啊，大学的这几年，她们听去了我多少的苦水，带来了珍贵的安慰和欢乐。如今纷纷长大，或近或远，想念的时候，心里总升腾着温暖，浮出的面影依旧是当年的“同学年少”。

现在，这个学物理的孩子又回来这里。我想，是命运善意的安排，才有了与方校长在“哈根达斯”店里的一次偶遇。十年以后，第一次站上高一年级物理课的讲台，拿起三尺教棒。人生若有这样的际遇，也许任谁都难免一时半刻的恍惚。人物依旧，熟悉的年轻人充满朝气又懵懵懂懂的脸庞，这是任何一个世代都不能改变的呀，是我们的执着的希望，只是如今的校服比当时好看了很多。有个在别处教书的朋友来了复兴，就恭喜我，“你们这里的学生看着就正气”。我心里很多惭愧，好感谢你们，容忍着一个初为人师者稚嫩的授课，还愿意承载着你们的梦想走近。做老师，什么时候最好？当你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双双求知的眼睛，而你手里还有一截粉笔。教过我的老师们依然都在，这一次我看到了课堂下面的执着和热爱，前者于学科，后者于学生。那天，我以前做英语课代表时候的任课老师柏老师见我打着伞骑车回家，连呼“危险”，第二天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件雨披，说“你放在办公室用”。回到办公室，我把这事一说，蔡老师说：“这就是老师啊”。刘老师如今常来给我听课。以前，他站在上面，我坐在下面，他上课，我做笔记；如今，我站在上面，他坐在下面，我上课，他做评课。一时间，心底里涌出的只有四个字“恩师依旧”。是啊，师者，有其大可敬，大可爱处。正如他们看他们所爱的青春和学生。

做老师的，必定做过学生，这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复兴于我的宝贵，正在于斯。她曾教我如何做一个学生，如今她也在教我如何做一个老师。我深情地感谢和赞美这片校园。也纪念自己人生最美好年轻的十年。